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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山, 你惊着我了

作者:陆天明


 我这人生性不喜欢“游山玩水”,都这把年纪了,迄今没去玩过黄山泰山华山嵩山五台山,也没去过人称最奇美的九寨沟,应该算是个明证了。没去玩,绝非因为掏不起、或不舍得掏这点路费和景点的门票钱。二十年前说这话还有点道理。现在再说这话,多数人都不会相信。更不能说这些山不美,自古以来,无数文人墨客写下的无数赞美这些山的美文同样证明,虽然我没兴致去游玩,但这些山和连带的水,绝对是美不胜收的。顺便多说一句也许是不该说的话,几十年来我也不太喜欢看庙。让我不喜欢去看庙的原因,除了鲁迅先生说的“天下古庙都一个样”那一点以外,还有一个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供在庙里的那些佛像实在是做得太别脚。不管是哪儿的,即便是被列为国家级历史文物了,那些佛像,也都塑造得如此的“雷同”,“概念化”,太不能体现佛圣们本身所具有的那种博大精深而又极为丰富细微复杂、无所不包的精神内涵,生命象征和道义外延。虽然造像者们竭力地给他们贴金著彩,尽可能地将他们做得高大无比,又金碧辉煌,但仍然掩饰不了那些塑像的“呆板”和“空洞”。以前我总以为,这只是我们独有的一种“中国特色文化”而已。前年去印度访问,到圣地纳拉拉提,瞻仰佛圣释迦牟尼第一次向他的五大弟子传经的地方。在那棵著名的菩提树下,有人建造了佛圣和五大弟子的塑像,竟然也是那么的“雷同”“概念化”和“呆板”。真让我为佛圣和那些曾经为佛教教义虔诚献身的前贤们唏嘘不已。我的少有兴致去“游山玩水”,大概也跟我年轻时,在皖南一个极为秀丽封闭的山沟沟里当过一年农民,两年山村小学教员,后来又在大西北极为粗犷悠远的荒原上生活了十二个年头有一点关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经历了那样一种大自然的陶冶以后,也许在潜意识中,我真的以为,天下已经没什么山水能打动得了我了。剩下的那些山水,不看也罢。所以,第一次去桂林,我可以不去玩漓江。第一次到三亚,我钟情的不是大海和椰林,而是那个小城里一些能让我窥探到普通民众生活众生相的小弄陋巷。到重庆,则更热衷于去寻找那一家在全国率先发明“水煮鱼片”的街边小店。那年去沈阳,我更想去朝拜的是当时已然败落了的共和国大工业生产的摇篮之一“铁西区”,去瞻仰几乎成了废墟的大厂房,去拜访那些敢于重振国企雄风的当家人。去年在深圳前后呆了六七十天,却一次都没去过著名的大小白沙……

 一个月前,我接到江西一个朋友的电话,代上饶市、三清山管委会和江西省作家协会邀请我参加在三清山召开的一个笔会。当时,我一场大病初愈,正歇在家里“苟延残喘”着。我很犹豫。那么些声名显赫的名山大川我都不想去也没有去,现在要我去这个实在没听说过的“三清山”,我当然要犹豫了。况且在连续一个星期的高烧之后,我的双膝疼痛,是从未有过的现象。为此,那段日子里,我已经把自己几十年从未停止过的晨跑晨练都停下了,体力上怎么可能再允许我去参加这样一种在山上举行的笔会?八十年代初,我有幸和一批当时特别著名的作家一起参加峨嵋山笔会的经验告诉我,在山上举行的笔会,用手拿笔的时间绝对要大大少于用脚爬山的时间。自那以后,我几乎再没参加过什么在山上举行的笔会了。但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朋友是和我一起去印度访问的。一路上大家都处得相当不错。他又是江西省作家协会的一个负责人。而江西省作协的当家人陈世旭先生也是我的老朋友。在中国作协召开的一些重要会议上,我俩总是相邻比肩而坐。我要拒绝了,下一回开会时,怎么面对这位陈老弟呢?我总不能对江西的朋友们直说:连那么些有名的圣山我都不曾想去,何况你们这个“谁都不知道”的三清山呢?我只能婉转地给他们出了个“难题”,我说我年纪相对也大了一些,近来身体又不太好,如果一定要我去,能不能让我的夫人陪着一同前往呢?我想,笔会的名额是有限的,而且我又只是个普通的作家,没有担任任何有实权效应的领导职务,他们应该会拒绝我的这种过份的“要求”,那样我也就可以就坡下驴,名正言顺地不去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一口答应我“携夫人与会”,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派车到上海来接已经先期到上海看望母亲的我。这样,一下就把我“逼”到了非去不可的犄角旮旯里了。

 好吧,三清山,我去。我这样想道。到那儿,他们总要给我一间房吧,实在不行了,我可以赖着不上山,赖在宾馆房间里,权当我病后找个清凉地换换空气,吃点新鲜土特产,补养补养身子……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我有心上网查一查“三清山”,也就不会那样的无知,又那样的消极和无聊了。说实话,那时我连上网查一下“三清山”的兴趣都没有。其实我每天都上网。就是不舍得花一点时间去查一查这个“三清山”。就这样,我非常勉强地作为“贵宾”被拉到了三清山。

 但,就是这个三清山,在随后的两天里,却惊着了我,震撼了我,并深深地打动了我。第一天上山,笔会的组织者,念我是“所有与会者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再加上“身体不好”,特地租了“滑竿儿”,抬着我,像个“地主老头”似的在山上转悠。即便这样,当天晚上回到宾馆,我的膝盖还是因为不适应那儿的潮湿,和偶而爬上落下地用劲,火灼般地疼痛肿胀起来。但第二天,我执意不愿再坐滑竿儿,执意要随队伍中所有的年轻作家们一起步行。我知道,这将费力地去爬好几百甚至上千级台阶,而许多地方台阶的坡度足有五六十度,个别的地方甚至会达到七八十度。我还被告知,在第二天的行程中,我们还要步行通过一段四公里长的栈道。这条栈道建在海拔一千六百米高的山腰上。一侧紧靠着山壁,另一侧则是刀削般的万丈深渊。它是全世界海拔最高,长度最长,也是最险峻的栈道。而我偏偏还是一个严重的恐高症患者。平时,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情景两腿都会发软,心也会狂跳。为此,从前单位里的同事们曾开玩笑地说过,以后讨论剧本,就拉着老陆上高空索道缆车上去。这样他一定不敢再和我们争辩,会老老实实地听取意见了。要在悬崖峭壁上连续走上四公里,也许会在云中,一定也会在雾里,或在来自峡谷底部的阴风的摇晃和撕扯中,而这条栈道的宽度还不足一米……我不知道自己到那个时候能否控制住自己将它从头至尾地走下来。恐高和抑郁是一样的,许多时候患者自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走向的。如果到时候控制不住,在栈道上瘫倒了,怎么办?但即便这样,我还是“强硬”地表示,绝不再坐滑竿儿。一个浅显的理由,当然是不想在同行中再显示那种“地主老头”的形象,但内心真实的想法,一种诗意的意图,是无论如何,我得向三清山表示我的敬意,我得向大自然用十四亿年时间震荡演化出的这个奇迹表示一个由衷的崇敬和顺服,就像藏传佛教的信徒那样,必须用磕长头的方式,用自己的身长去贴地丈量走向圣山圣湖和圣庙的长度,以此来向君临他们灵魂的佛祖表达他们内心深处的虔诚和向往。坐在滑竿儿上,如何能感受到地球上两大著名的板块十四亿年来渐进的相撞传递出的那种巨大而又微妙的颤栗?我知道我作为人类中的一个个体,我不可能活十四亿年,更不可能回到十四亿年前的那一天,重新目睹我们所赖以生存的地球地貌形成的过程。但三清山正是这形成过程的顽强的见证者之一,也是精美的记录者之一。而这种记录的完整性和权威性,却让世界上最优秀的地学专家都叹为观止。站在这儿,举目一望,我的生命仿佛就增加了十四亿年的厚度和广度……其实,一面走,我的内心一直在哆嗦。我不敢想象我脚下隔着一块水泥板,便是万丈千丈深渊。我不敢想象景区的建设者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地方,只用了五个月时间,就给这花岗岩的峭壁上生生地楔上了这样一条栈道。我同样不敢想象,大自然是怎么在这十四亿年的时间里,用花岗岩,这种无比坚硬和厚重的材料,在这块方圆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画出了一幅幅连最伟大的水墨画家也无法画出来的那种山水画巨制。我无法想象竟然是这个“不知名”的三清山给了我十四亿年的确认,又给了我这样一种美学的自信:因为我也是大自然的一员,于是我总是在创造美,在走向美。一步一个景。每次回头都能让你发出一声惊叹。你在这儿必须承认山体是有生命的,是一个有意图的存在。你必须承认自己只是一个“蚂蚁”,而且是个转瞬即逝的“蚂蚁”。而这种承认使你消去俗世间带给你的全部骄狂和浮躁。让你全身心地融合到这十四亿年的凝固的无声的进行曲之中。行走在这样的栈道上,融进这样一部十四亿年的记录中,你仿佛获得了永生和永存。你不再只是一只碌碌无为或碌碌有为的蚂蚁,你就是那个继续在撞击华夏板块的扬子古板块,或者是那个正在挤压扬子古板块的华夏古板块……你是如此的庞大,你将拥有太阳和全部的云雾。或者你正拥有太阳和全部的云雾。我更无法想象,大自然是怎么在这些年里辛辛苦苦地制造出了那个长达十里的杜鹃花谷,又是如何“漫不经心”地营造了那万亩苍翠松林。还有那些可以用来印证大陆漂移理论的南方铁杉和鹅掌楸……我似乎意识到,只有把自己变成那根酷似蟒蛇的高达一百八十米的标志性造型石,才能寻找到这里的答案。但你只能是个人。当你清醒地意识到,你只能是个人的时候,站在三清山的制高点玉京峰上时,你会以自己是个玉山人、上饶人、江西人和中国人而激动不已,因为这样一座三清山竟然就在玉山县,就在上饶市,就在江西省,就在我们这个叫“中国”的国度里……

 是的,三清山惊着我了。它无可辩驳地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渺小,我所拥有的生命时程又是多么的短暂。在我之前的十四亿年和在我以后的十四亿年,我都不我,而只这许许多多知名和不知名的“三清山”才是这片天地的真正主人。人类要学会向大自然顶礼膜拜,学会和大自然和谐相处。要从大自然默然的作为中领悟生命的真谛。一切都是不可抗拒的,十四亿年前和十四亿年后,人类还将有什么?

 为了所有这些诗意的哲理的存在,我必须用自己的双脚在三清山上走一走。把整个十四亿年的历程都走一个遍。我不能傲慢。我无权傲慢。也没有资格傲慢。我用我肿胀和灼疼的膝盖和当天晚上几乎不能再移动的双脚,来表达我对三清山的敬仰,表达我的一点自豪……当天晚上,我几乎是一步一挪地挪到座谈会的会场上去的。座谈会结束后,拥有无比旺盛生命力的年轻作家们聚在一起联欢时,我却早已回到房间里,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能翻身,更不能稍稍搬动我沉重的下半身了,但我却在享受着那灼疼和肿胀带来的快感。这种快感惩罚了我两天前对三清山的无知和无聊,这种快感告慰了我在云雾中曾瞬间获得的永恒意念。这种快感将使我在不尽的思索中,久久地久久地回望这个令人难忘的三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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